地狱小飞蛾

糖拌玻璃是道好菜。

【狄尉】故人难留,君心可见 II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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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相思半解,大梦半醒]

       正到痛裂欲绝处,狄仁杰未察头顶嗖嗖几声,有衣角擦过木梁,来人落地轻巧。月光洒进屋内,门外寺丞发觉门内人影有异,当即破门入屋,大喝:“屋内何人!报上名来!”这一嗓子并未震动背对门口的潜入者,倒是把狄仁杰喊醒了。他匆忙抹了把脸,草草捡起信件往桌上一扔,起身摆出应战的架势。逆光之人精壮矫健,潜藏时久,可见功力不俗。狄仁杰定了定神,暗骂自己大意疏忽。两人间隔不过数寸,对方手起刀落即取得狄仁杰性命,但他站在原地,动也不动。狄仁杰看不清他的表情,模模糊糊辩他五官轮廓,似有几分熟悉。

       “你是何人!为何手持本部官徽!”

  一语惊醒梦中人。寺丞喝声乍落将欲拔刀,狄仁杰忙进一步,“且慢!”又补道:“回吧。回前门岗哨。”不闻寺丞动静,含糊道:“故人。无妨。”寺丞只得应了退下,步声渐远。

       “狄仁杰。”

  那人开口,狄仁杰全身提起的气力登时化散,刚憋回眼里的泪险些滚落。空想不可信,果然是空想不可信。世事无常,兜兜转转,缘妙自古解不得。得而复失,失而复得,命中注定不可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哈哈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
  然后狄仁杰听到了他这辈子听过的最清朗舒畅的笑声。那人摘了兜帽,一巴掌拍在狄仁杰肩上,“见你情重如此,吾心甚慰啊。”

  顾不得什么礼数什么后果了。狄仁杰使出浑身力气将那人死死按入怀中,手臂收紧,再收紧,脖颈脸颊蹭在一处,汗泪交融。他想要开口唤他,牙齿却哆嗦打架不听使唤。那人挣扎几下,抱得舒服了些,如双壁合一,密无缝隙。他一手回抱,一手拍抚,感觉狄仁杰平静些许,才用力撑开距离。

       “老狄,几年不见,身板瘦了,气力见长啊。”

  狄仁杰松开圈住那人的手,抬袖胡乱擦擦脸,盯着他俊美的容颜移不开眼。半晌,忽地垂目低头,笑出声来。

       “尉迟啊,尉迟。你就喜欢看我出丑。”

  尉迟真金朗声笑道,“末将岂敢。”

  狄仁杰恍惚一瞬。年岁荏苒,“本座”已不是“本座”,改称“末将”了。边关不比皇城,纷乱不休,死生一线。军令如山亦如箭,虎符合,旌旗展,烽烟起,铁骑出。胜可平乱竖威拓疆土,败则除患易位重布局。均田渐崩,府兵渐削,纵飞将如何,西北难镇。他不知尉迟究竟得了武氏几分信任,不知他的功勋累累是戎狄所迫,还是神都所迫。西北危势愈演愈烈,望此相逢之喜,能有幸再得。

      “尉迟,东来……”

  尉迟真金抬手止了狄仁杰的话头,却不言语,屋内一时沉默。他绕过狄仁杰,从满桌狼藉中拎出薄册,径直翻到后面,朗声读起。

 焚尸案

 狄仁杰

 赤焰金龟

 国师

 浮屠通心柱

 监工沙陀忠

  读罢,尉迟真金合起小册,随手卷起,敲敲狄仁杰左肩,“东来聪明得很,你聪明得很,沙陀聪明得很,我也聪明得很。老狄啊,聪明是有代价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对不住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怨不得你。况且也由不得你。”尉迟真金低头轻叹一声,“我就是没想到,东来竟走得这么早,走得这么……这么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“尉迟。”狄仁杰忧切具露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此番回朝复命轮转,本欲潜来给他个惊喜。未曾想,这人去屋空,当真是人去屋空了。”尉迟摸出腰间的大理寺莲徽,经火烧烟燎,泛着灰黑,“是金龟毒吗?”

       “是。很快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那孩子怕光怕火,临了还是栽在这上头。”

  狄仁杰张了张嘴,滚到舌尖的话又咽下去,憋了半天只冒出来句“节哀顺变”。

  尉迟真金闻言抬头,定定地看着狄仁杰,目光灼灼,视线直直钻进他的眼里心里。狄仁杰被他盯得有些发愣,心魂俱被那双蓝眸摄住,沉沦渐深,恍如往昔。

  随后狄仁杰便觉眼前一花,唇上一热。尉迟真金一手按在他后脑,一手揽在他腰间,狠命吻他。狄仁杰霎时回过神儿来,回应过去。八载春秋,生离死别,一切喜怒哀乐都封融在唇齿之间,百味陈杂,难舍难分。直到二人皆是满面通红,接不上气,尉迟真金才松开劲道。两人前额相抵,碎发相缠,气息相交,心意相通。

  狄仁杰边喘边笑,“尉迟啊,西北的风沙磨得你越发直率啦。”

  尉迟真金也随他笑,明明是大笑,却透着凉意,“与你而已。仅你而已。”

  狄仁杰嘴边涌动着许多话。尉迟,留下来吧。尉迟,你要小心。尉迟,此地不可久留。尉迟,我好想你。尉迟,我爱你。

  可他一句也说不得。

  不能留他,不能近他,不能关切他不能露真情。不能说爱他。因为狄仁杰你现在就是个扫把星,谁沾谁死。看看吧,就剩他了,你连他都放不过吗?

  泪又落下来了。狄仁杰你真丢人,一晚上哭哭啼啼几回儿了。不过,无妨。反正是与他,还有什么模样未见过。管他什么模样,也是见一回,少一回了。

       “老狄。”尉迟真金沿他的脊背摩挲向下,激得他清醒了一半。“老狄。”尉迟真金不说别的,一遍遍地叫他。狄仁杰岂能不懂这薄面郎君言下之意!

       “天快亮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胡说,子时尚未至。”

  狄仁杰捧起他的脸,见尉迟真金眸中含雾,心弦撩动。情至浓时,无言自通。二人吻着脱着跌跌撞撞上了床榻,去冠散发,便是一室半夜的旖旎。妄欲将彼此融入血骨,再不分离。

  鸡鸣破晓,狄仁杰惊起。环顾周遭,昨夜种种猛然涌回。伸手去探,身侧枕被已凉。尉迟真金走得倒是一如既往地利索潇洒,缠绵余韵全不留下。他拾起枕侧几根红发,绕缠成缕,收入怀中。

  忽然想起,这一次,似乎又没来得及道别。

  罢了。

  若可相见,言何再见。

  若不再见,君心已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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